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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轻缣罗扇记》

33. 第三十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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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寂,困顿。

这是一间昏暗的牢房。屋子坐落在地底下,空气里混着一股泥土的潮湿和铁门的锈味儿。

铁门上的锁栓了几层。

肮脏的墙角,一个少女坐在一堆野草之上。她低着头,双手抱膝,原本干净的罗衫上沾附着泥渍和血迹,一头青丝散乱在耳边。

她已经一晚上没吃过东西了,只是闭目养神。来人给她送饭,她不搭也不理,汤菜摆在墙角,凉了又换上了热的,但少女始终没有朝那看过一眼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,那些人见少女还是没反应,说不慌是假的。

于是,几人聚在一起小声讨论了些什么。不出片刻,他们似乎达成共识,一起离开了牢房。

“砰”,牢房的大门又再次被关上。

杜轻言微微从手臂的缝隙间往外瞧了瞧,见几人竟真的走了,她才把脸从膝盖间抬起,低声叹了一口气。

还好,还好。

然而就在她松懈之时,忽然一道光照了进来。那是一盏油灯,被一个黑色的身影提在手上;灯光沿着敞开的大门流淌到室内,少女看清楚眼前的人,脸色一变。

这人一身白衣,头上戴着一顶微斜的玉冠。几时不见,他脸色倒是又多苍白了几分,愈发似那海棠之薄俏。

“你来做什么?”少女别过了脸,讥讽地一笑,“世子殿下,如果你想看我笑话,请回吧。”

那人走近了牢房,用钥匙打开了紧锁的铁门。这时,少女才发现他手上竟然端着一个精致的羹盒。

“……听说你一直不吃不喝,我给你带了这些。”江有汜一面说着,一面当着少女的面打开了盒子,一一介绍道,“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东西。

“这是太白鸭,这是长生粥,这是南国才有的肉酿面筋和阳春面……

“还有这个……”

他看着放在最边上的东西,忽然不说话了。

杜轻言也愣了。

那是两块桂花糕。燕京的人不爱吃甜,这种东西她只有在苏州时吃到过,原以为背井离乡便是永别;直到城北开了一家铺子,专卖它。

江有汜专注地看向她:

“……也是你爱吃的。”

“你……!”霎时之间,少女猛然站起,走到他身前,抬手打翻了那羹盒。

“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!”

说完后,她才发现自己眼角带着泪光。

“我……”江有汜似乎想解释,但少女并没有给他留下余地,死死地关上了铁门,把他隔在了外面。

“江有汜。”她声音有些颤抖,像命令也像哀求,“我们都放过彼此,好不好?反正明天我就要站到祭台上,天一亮,我的命就在你义父手上。我没有后天了,我是将死之人。别再找我了,你做什么和我无关,我也不在乎。对不起,但我从来爱的人只有我自己。”

对啊,因为我是商人之女啊。我也是商人,我的一切计划绝对不能被其他无关的事情打乱。

但江有汜今天似乎格外沉默,没有反驳,只是站在铁门外静静的看着她。他目光里似乎有些什么别的东西,杜轻言也说不出那是什么。

但她也并没有再赶他走了。

很久,很久,江有汜才对她说:

“我只是想……再看看你。”

“可是我不想再看到你了。”杜轻言转身走回了角落。打翻的饭菜就洒在铁门的边上,沁甜的桂花糕被摔成了一滩尘土。

江有汜走到了门口。他笑了笑,那眼神一如初见般明朗,又不知几分是真几分是假,和天上的明月一样荒唐。

“对不起。”他温柔地说,“我走了。”

脚步声逐渐飘远,潮湿的牢房又恢复了原本的昏暗。

这里只有杜轻言一个人。

她靠在冰冷的铁门上,一直等到空旷的房间里再无一点回声。

少女慢慢滑落到地上,用手背死死挡住眼睛,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
小楼一夜秋雨,牢房一夜依然寂静。秋霜盖住了昨日的脚印。冬天终于快要到了。

清晨里,几个暗卫解开了铁门厚重的锁,把杜轻言带了出去。

他们粗暴地把她带到水池边简单梳洗了一下,又扔给她一件白色的祭服,让她披在外面。

一路无话。

杜轻言被几人挟持着,沿一级一级石阶,踏了上去。

晌午的阳光还十分刺眼,透过迷雾洒在了祭台上。杜轻言终于迈过最后一层台阶,走上了祭台。

天色晴朗,百官林立,而越王,正站在最高处等她。

天机坛,九层白玉阶,每一阶都代表了当朝的一个阶层。最顶端的,是天子;而最低处则是那万千百姓。

杜轻言抬眼,扫了一眼整个祭台。只见一片龙腾的石地上放置了一张极长的桌子,而桌前放了一个黑色鼎炉。青铜大鼎里的火焰炙烧着苍穹,浓密的烟雾在风里散开。

祭台两岸坐满了贵族与皇亲们,少女第一眼锁定的便有霓裳公主和南陵王。而越王谢知白,今日祭典的真正主持者,正一身黑金色祭服站在最高处,神色泰然而平静,宛如一尊真正悲悯的神祇。

杜轻言站在风里,隔着数十步和他对视。

见少女已经被押了上来,万事俱备,谢知白才扬声道:

“祭典,启!护法,上来吧。”

杜轻言随众人转过身。石阶之前出现了一个人影。他一身白金色长衣,玉冠难得束得端正,脸上戴着一个银色面具,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
祭台边上,有知情的人小声呼喊:“是……世子殿下!”

江有汜抬手,展开手中的卷轴,面对着少女,一字一句地念出她的罪状:

“杜氏轻言,你私窃妖图,勾结逆党,罪无可赦!今日,我已得到真正的万缣图。你若能当众解出,本王便留你全尸。若不然,便用你的血,祭奠这大夏的英魂!”

他的声音被祭台四周放大,响彻了皇城。

杜轻言却死死盯着长桌上越王刚展开的的“图”。如果这个图是真的,那她昨晚在公主府解开的那张又是什么?

想到这里,她又看着台上那张伪善的脸,忽然觉得荒唐得可笑。

英魂?

你踩着的,不就是那些英魂的尸骨吗?

思索之间,江有汜又重复了一遍。

“杜氏轻言,听到了吗?”

杜轻言甩开水袖,竟然坦然走了桌前,接过太监递来的一把金刀。

“臣女,遵旨。”

当刀尖划破少女手臂上旧伤口的瞬间,她竟然感受不到痛楚了。

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到了白纸上。

一阵眩晕涌上杜轻言的脑海。他突然有些恍惚,自己的血还能放多久呢?长缨他们在干什么,昨晚离开前同他们讲的事,他们去做了么?她会不会在他们来之前就晕过去呢……

百官都屏住了呼吸。无人注意到,高台上那神明的眼底,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。

“滴答,滴答……”

假图的纸面似乎并不能吸附血液。鲜血没有浸透它,而是顺着纸面沿着桌腿流下,滴在了天机坛的白玉砖上。

众官似乎都已经看得讶然,连讨论都忘记了。

谢知白往前走了几步,笑了一下,像顺水推舟般得出了那个结论:

“诸位看见了吧。万缣图,是假的,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那般玄幻的图纸。民间所传,不过是有心之人的刻意造谣;蓄意夺图,其实是谋反之心的真实写照!”

话音未落,杜轻言忽然扔下金刀,捂住伤口,冷笑了一声:“你说谎。”

这下百官都不再淡定,谢知白似乎怀疑自己方才听错了:“你刚说什么?”

“我刚才说,谢知白,你说谎了。你口口声声说万缣图是妖图,那你敢不敢告诉世人,七年前的永临之乱到底是怎么回事?!”

谢知白的脸色终于在听见永临之乱四个字之后变了。这世上已很久很久没有东西可以拨动他的心绪了。

那一瞬间,他身上的悲悯都荡然无存。他只是冷静地对身边的暗卫说,过去杀了她。

几人携剑冲了过去,他闭上双眼。

然而就在此时祭台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:

“放肆!我看谁敢动她!”

一个红衣似火的少女带着公主的禁卫军杀入重围。而在她身后的锦衣少年,小小年纪便有凌人之姿,不是他人,正是那年幼的陛下。

魏长缨高高抬手,好让所有人都看清她手中真正的图纸。

“陛下,这就是万缣图的真相!”

万缣图展开的瞬间,血色的名单在阳光下触目惊心。

杜轻言抬头,扬声念出了第一个名字:

“大夏镇北军,先锋营,伍长,陈大牛!”

“大夏镇北军,左翼营,步卒,王小满!”

“……”

她每念出一个名字,便停顿一下。台下一名又一名禁军听到熟悉的名字,不禁红了眼眶,颤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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